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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三1翁量《陌》(现场赛一等奖作品)
浏览量:11295   发表日期:2015-02-01   来源:15.1.11《温州商报》
 

http://epaper.wzsee.com/article.php?date=2015-01-11&lid=12&id=210038

 

 

 

 

参赛编号:261393 指导老师:林甲景

翁量 温州市第四中学高三(1)班

沿路堇色牵牛花微微抬头,灰黑色石板上嵌着一面明镜,将陌路人映照得闪亮。破损的木门半开半掩,一道斜阳划过,侧沿走出两个勾着孩子小手的老人。在微凉的空气中,我暗自庆幸,这一路,绿柳成荫,黑发渐成,青丝未眠。

故事还得从我刚记事那会儿说起。母亲是个农村人,每年大年初二、初三都要回老家看看,一家三口与其他兄弟姐妹团圆。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宗族关系好似一团雾,拨开了眼前的,随即又在身后合拢。我索性不理它,只顾自己玩耍。不论我跑去哪里,外婆总紧紧跟着我,手上毛巾水杯玩具,一个不落。若当时有人站在路边,定会看见一个飞奔的野孩子和他身后穷追不舍的老人。

跑累了,随意寻一个矮墙根坐下。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柳树,柳枝错综交替,却分外清晰明朗,它们沿着各自的轨迹拂起落下,不惊扰其他的伙伴。我仿佛在冬日里找到了春风,由柳絮抵挡过的寒风变得暖心,一丝丝如嫩叶般轻柔,波澜不惊,却直击人心。外婆说,这株柳树是假的,这户人家不喜爱冬天,唯独钟情于柳树和春天。时至今日,我都不相信那是一株假柳。或许是因为碰触到灵魂的感觉太真实,抑或春风从来都跟在我身后。

家中的孩子都渐渐长大,不需外婆再费心费力像端着几个明代的瓷碗,生怕摔了去。孩子们的轨迹大不相同,哥哥们大多成了吸烟喝酒的社会人士,家中最乖,确切点说尚还懵懂的只剩我与姐姐。

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一次,难免促膝长谈,打牌到深夜。半夜,家中依旧灯火通明,而我只能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喧闹。端茶送水的工作就统统落到外婆身上。茶、酒、花生、杏仁、扑克牌,一应俱全。当时我已经察觉外婆的辛劳,但不敢多说什么。晚上很少见到外婆,有次我小声地问母亲,母亲支支吾吾,外婆是一个人睡楼下的。我不知道大人出于什么原因,让一个老人在寒风刺骨的严冬独自睡在通风的黑暗中。从前我也几乎看不到外婆出现在日常的酒席上,也许是农村人固有的女人上不了台面的思想吧。我做不了任何改变,只是默默想着她。后来才知道,外婆睡楼下是为了把床位让给子孙们,不去酒席是因为身体不适。记忆太远,我不再去想,唯记得接过外婆的热茶时她粗糙的手摩擦出的温热,依稀记得她黑发中显露出一缕缕不同寻常。

前几年的冬天,我依旧住在外婆家,那时外公得了老年痴呆。我不相信,外公一如往日,打柴、种田,一定是医生诊断错了吧。

一天早上六点多,天还朦胧。听到外婆叹气:人怎么就这么苦呢?连个福报都没有。说不定哪天便死了,没了你,我可怎么办呢?说着说着,外婆呜咽起来。母亲不知怎得就醒了,上去拍打外婆的肩,你怎么每天想这么多,跟你说了不会有事的,你就是不听。劝了许久,外婆仍止不住抽泣。

母亲是兄弟姐妹中最孝顺的一个,每当外婆生病,总是由母亲送着去医院,在家烧菜打理。母亲与外婆一样,都很低调,这样算一种恩赐吧。

外婆不足一米五的身子撑起了这个家的半边天,绿柳遮黑发,黑发成青丝。

外婆便是冬日最沁人的春风。卷着风,卷着茶,卷着泪,包裹住温热的心渐行渐远。谢谢您未眠的青丝,谢谢您温热的灵魂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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